文学鸭

第14章 巴音大叔的营盘 第三回 巴音大叔的牛群（第1页）

九月的草原，是一幅流动的画卷，金黄与翠绿交织，如同大自然最精湛的调色盘。秋风，如同一位温婉的诗人，以凉爽为笔，以草莾为墨，轻轻描绘出一幅幅令人心醉的景致。漫步其间，我仿佛能嗅到秋草特有的芬芳，那是时间的味道，那是草原独有的气息，它仿佛能洗净心灵的尘埃，让人的灵魂得到片刻的安宁与释放。

在这片无垠的天地间，我解开高依莫勒的缰绳，放下马鞍。任由它驰骋于这金色的海洋之中。那一刻，我仿佛也化作了风，化作了云，与这片草原融为一体，所有的烦恼与束缚都随风而去，只留下那份久违的自在与洒脱。

我缓缓行走在牛群之中，目光如炬，细心寻找着那些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母牛。它们或低头吃草，或悠闲地踱步，但在我眼中，每一头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，那是对生命的渴望与守护。终于，我在牛群的深处找到了那三头腹部圆润、眼神温柔的母牛，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它们的眼神中透露着母性的光辉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神圣的时刻。我知道，接下来的时间，将是一段紧张而充满期待的守候。草原上的生命，脆弱而又顽强，母牛分娩的那一刻，是自然法则下最神圣的仪式，也是对生命力量最直接的见证。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，因为我知道，每一次生命的诞生，都伴随着未知的挑战——难产、大出血、寒风暴雨的侵袭、野兽威胁……这些，都是草原赋予生命的考验。

于是，“下牛夜”(日夜坚守待生产的牛:称‘下牛夜’)成了草原上一个特殊且非常重要的时刻，它不仅仅关乎于生命的延续，更是对生命尊重与敬畏的体现。我静静地守候着。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。虽然秋日的美景令我陶醉，为我的等待增添了不少惬意，但连日来的疲劳，尤其是昨晚胆战心惊的一夜，让我再一赶不走睡意，头枕马鞍，靠卧在一个小坡边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。

时光悄然流逝，直至一阵细微而绵延的骚动，携着脸颊上不经意间沾惹的湿润与一缕不易察觉的腥臭，悄然唤醒了沉睡中的我。眼帘轻启，夕阳已悄然挂于西天，余晖洒落，为这宁静的午后添上一抹温柔的橙黄。不远处，一只野兔正以一种近乎戒备的姿态凝视着我，那丝丝缕缕、若隐若现的声响，竟是源自它轻轻摇曳的尾巴，其上挂着未干的晶莹，透露出几分自然的讯息——那是它无声的警告，以尿液为武器，开始了对我的警告与打击。

我缓缓起身，目光在四周轻轻扫过，试图解开这突如其来的驱逐之谜。就在此时，在马鞍旁，一个几乎隐没于草丛间、难以察觉的小洞映入眼帘，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布置的机关。我悄然靠近，只见一只幼兔，如同初生的嫩芽般探头探脑，眼中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畏惧。刹那间，一切疑惑烟消云散，我恍然大悟，自己竟在不经意间侵入了这温馨的家庭领地。

远处，那只成年野兔，双眼圆睁，宛如镶嵌了铃铛，闪烁着决绝与勇敢的光芒，仿佛随时准备发起冲锋。我以马鞍为盾，轻轻晃动，企图以戏弄的方式威慑让它退却，却未曾料到，这份看似微不足道的挑衅，竟激起了它不顾一切的勇气。它一跃而起，身姿矫健，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，直射我而来。我慌忙闪避，不慎跌坐于地，尘土飞扬间，只见那野兔已带领着三只幼崽，化作一道迅疾的灰色风暴，消逝在远方的地平线。

我轻轻拍去身上的尘土，目光追随着那远去的身影，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。保护幼崽，扞卫家园，这份源自本能的力量，何其伟大而纯粹，即便是最微小的生命，也能汇聚成不可小觑的智慧与力量，以四两拨千斤之势，扞卫着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。这一幕，不仅是对自然法则的深刻诠释，更是对生命尊严与母爱的崇高颂歌。

未等我心境平稳了下来，我心头骤然掀起波澜，记忆的潮水猛地将我拉回那个决定性的瞬间。我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临产母牛的影像，心弦紧绷，急不可耐地向四周无垠的草原望去，仿佛要穿透每一片草尖，寻觅那三份生命的踪迹。记得睡前，我亲自引领着那三头腹部圆润、步履蹒跚的母牛至此，而今，眼前却是一片空旷，唯有风，轻轻诉说着它们的去向。

我匆匆奔向牛群的方向，心中既有焦急也有期待。然而，这群往日里见我便四散而逃的生灵，此刻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与戒备。它们非但没有逃散，反而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汇聚，仿佛是大自然最精密的编队，将我引向了一个温馨而又神秘的中心。

在那里，我目睹了生命最原始而壮丽的画卷：两头母牛静谧如诗，它们的眼神中满是对新生的温柔与守护，肚下，两头稚嫩的小牛犊正贪婪地吮吸着生命的甘露，那是世界上最纯粹的声音，也是大自然最悠扬的乐章。而另一头母牛，则以无尽的母爱，舔舐着刚刚降临于世、尚显虚弱的小生命，每一次轻触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希望。

我轻拍脑门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——这三头母牛，皆顺利产子，更得天公之美，阳光和煦，万物祥和，无野兽侵扰，此乃大幸。然而，当我试图按照草原古老的牧养之道，将这份幸福带回牛棚，给予它们更加周全的庇护时，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。

牛群，这些平日里温顺的伙伴，此刻却如同忠诚的卫士，以身体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。它们围成一圈，头朝外，臀朝里，半低着头，眼神中透露出不容侵犯的威严。紧紧地将那三头母牛和幼崽围在中间，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。每当我试图靠近，那低沉而有力的吼声便如雷鸣般响起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。最接近我的几头牛，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威严，它们那坚硬的牛角仿佛随时都能成为刺穿一切的利剑，让我心生畏惧，不得不连连后退。

天色，也在这一刻悄然变化，几团厚重的乌云悄然逼近，吞噬了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，预示着暴风雨的临近。我焦急万分，却又束手无策，正当绝望之际，远处，巴音大叔骑着那头忠诚的老黄牛，缓缓步入眼帘，如同沙漠中的甘霖，给予我无尽的希望与安慰。 随着巴音大叔稳健而熟悉的身影逐渐靠近，原本紧绷如弦的牛群氛围，竟奇迹般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那些原本虎视眈眈、双眼闪烁着警惕光芒的公牛们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安抚，渐渐地卸下了防备，眼神中的凶光被一抹难以言喻的平和所取代。远处，几头率先领悟到这份安宁的牛儿，已悠然自得地走开了，而圈中，三头温柔的母牛正带着它们稚嫩的小生命，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悠闲地漫步，每一步都踏出了母爱的温馨与宁静。这一幕，美得如同画卷，令我心中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惊讶与感动。

待巴音大叔那饱经风霜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，方才还紧紧簇拥成一团的牛群，竟已四散开来，或站或卧，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，仿佛之前的一切紧张与戒备，都只是幻觉一场。我怔怔地立在那里，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，直到巴音大叔那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拍在我的肩上，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“走吧，要下雨啦。”我这才如梦初醒，跟随着他的步伐，朝那三头温馨的母子走去。

在巴音大叔那充满魔力的呼唤下，三头母牛与它们的小牛犊仿佛听到了最亲切的召唤，顺从地跟随着我们，踏上了归途。雨，就在我们踏入蒙古包的那一刻，悄然降临，乒乒乓乓地敲打着包顶，仿佛是天空对这片土地最深情的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