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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去冬来,孤山堆雪,青竹变琼枝,裛裛馥庭院。冬夜霜侵,寒冰合井。云宅小院彻夜喧嚣,凿冰声、哀叫声此起彼伏,此时凌寒霜正在破屋中临盆。
云老太太对凌寒霜入门当天便降冰雹,又连累的云家就此家道中落,心中亦认定她是不祥之人。若不是云易尚娶了一妻二妾多年都未曾有半子,而凌寒霜正身怀有孕,老太太断不会容她进门。迁居此处也只放在外院住着,安排了自己的丫鬟玥儿伺候。虽居所简陋,但饮食调理皆由老太太私房钱供给,惹得妾室素玉、翠喜妒恨不已。幸有秀才之女大奶奶王瑾琀从中调停,才未惊扰静养的凌寒霜。
数月之后凌寒霜临盆,云老太太她自是欢喜,半夜听见动静了便起来,儿子媳妇劝她屋内歇着等消息,她摆摆手道:“这是云家的第一个孩子,你们都没经验,比不得我。”说完便袖着暖炉站在院中使唤着三个媳妇干活,颇有当年协助夫君打理云氏产业的气派,“素玉你手脚倒是麻利点,稳婆等着热水呢,你这叮叮哐哐地敲了半天,便得这些碎冰,却是如何够的,你那娘家也是庄稼户,这点气力如何就不舍得了。翠喜,还有你,也不是什么大家出身,怎也这般惜着力气,那点碎冰就抬不动了?磨磨蹭蹭,赶紧提进柴房,让大太太先凑合用了,记得让大太太一定要多烧会,这是给寒霜清洗用的,万不能脏了。儿子,你别楞在那啊,也让云福去河边打点河水,想那河水是流动的,不似这井死水易冻,打些回来备着。”
云易尚诺诺应承着,身子却不见动弹,只大声叫着云福依着老娘的吩咐去河边打水,眼看着在身边鱼贯而过的两个妾室投过来委委屈屈的目光,却也只能故作不见。屋内凌寒霜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也没让他的脸色有半点的焦虑,除了眼神中对孩子的期盼,似乎这个女人正在经历的痛苦与他并无关系,只是茫茫然不觉寒冷地站在那里,盼望着那一声婴儿的啼哭。
时间过了许久,屋内渐渐安静了下来,随着婴儿落地时响亮的一声啼哭,云老太太大喜过望,双手合十口念着“阿弥陀佛”,跟服侍自己多年的珍姐说道:“生了,终于生了,真是观世音菩萨保佑,快,你快去让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珍姐应承着,不住地点头,“哎,哎,恭喜老太太啊,您这叫好人有好报,我这就进去把孩子抱出来给你看。”
云易尚却已抢先一步,隔着门帘问着里面人,“生的是男是女?”
厨房内正在烧火的素玉和翠喜也闻声出来站在门口,当听到稳婆那句,“恭喜云老爷,是位小姐”的时候,二人忍不住大声笑道:“这连累着大伙儿忙活了半宿,到底也没整出个带把的来。哈哈哈,恭喜老爷,老来得子,现在这孩子都生了,我们可是能回屋先歇着了。”
蹲在灶台烧火许久的王瑾琀不做声响地站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捋了一下额前的发丝,并不急着出来。她见云老太太接过孩子不过看了一眼便说乏了,嘱咐珍姐抱着送去了自己的房间,让自此对外称是她的孩子。之后云老太太自己颤颤巍巍地回屋便歇下了,面上虽无半点喜色,此时也无力气再对云易尚说教什么不孝有三、无后为大。
王瑾琀留意到云易尚的失落神色,心下想着也不便此时去安抚他,只吩咐素玉、翠喜自回屋睡去。翠喜本想拉着云易尚回自己屋里,云易尚却不理她,独自进了王瑾琀的房间。
看着外面的人都散了,王瑾琀对玥儿使了个眼色,玥儿会意,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,打开了上锁的橱柜门,端出一盅用棉袄包裹的鸡汤,“今儿个藏这可是费了我大心思,彩云那丫头鼻子跟狗一样,在这闻了大半天,我拿了根鸡骨头才把她糊弄过去。”
“也就彩云能信你。”王瑾琀接过放到灶台下小炉子重新烧开,捧着走进凌寒霜的屋内。
寒风顺着掀开的帘子窜进屋内,一阵血腥气迎面而来,凌寒霜面无半点血色,神气昏沉,气息微细,连将胳膊放进棉被内的力气都没,只是颦着眉。似听见动静,微微睁开眼,眼神望向王瑾琀进来的方向,算是行了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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