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鸭

第15章 冰窖里的坐标与荆棘烙印（第1页）

冰冷的蓝光流如同剧毒蛛网，死死攥住了林小山的视网膜。坐标数字与那个燃烧的荆棘大脑图标，在这肮脏的废弃配电站墙壁上诡异地“悬浮”着，灼痛感不是来自皮肤，而是来自意识层面的烙印。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钎，强行贯穿颅骨，将那串冰冷非人的数字——60°10'45.6"N 18°05'33.4"E——蛮横地钉死在他脑髓深处的灰质褶皱里。每一次心跳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牵动伤口，都让那串坐标在意识的泥沼中闪烁刺痛。

安全通道？这几个字眼带来的微薄慰藉早已被冰冷坐标带来的恐怖碾碎。坐标是冰冷的指令，是某种非人物体（系统）强行植入的锚点。而坐标所在的方向……小山艰难地将僵硬的脖子扭向配电站破败铁门之外——更深、更庞大的废弃厂区被浓墨般的寒夜笼罩，几幢模糊的高大建筑轮廓如同蹲伏在雪雾中的钢铁巨兽。风雪在破烂的窗洞间呼啸，卷起地上的污雪碎屑，拍打在锈蚀的管道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生路在死地深处？陷阱？

胸腔深处那块冰凉的灰白石蛋死寂不动，像一块塞进棺材里的陪葬品。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左肩后那片持续蔓延、深入骨髓的刺骨麻木。血液似乎也被那冰麻冻结了流速，心脏的跳动沉重艰难，每一次搏动都要耗尽力气，拉扯着左肩伤口深处那冰冷的僵硬。

必须走。留在这冰冷的坟墓里，结局只有冻僵或被发现后被当作耗材消耗掉。坐标是锚，也是唯一的指示牌，指向炼狱中唯一标注着“出口”的熔炉口。

他挣扎着，用右臂和还能勉强屈伸的右腿支撑起几乎被冻僵、被麻痹的半边身体。左臂如同不属于自己的朽木，沉重地拖在身侧，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从肩窝深处炸开。冰冷的油污和血水浸透的衣服在寒夜里早已冻结，摩擦着伤口边缘，带来新的细小刺痛。他从那堆散发着朽木和油污混合气息的废弃电缆盘后爬出，几乎是跪爬着，用仅存的力气滚入更深的阴影——一根直径足有半米的巨大、锈迹斑斑的供暖主管道下方。冰冷的金属管壁紧贴着头顶，隔绝了肆虐的风雪，也如同沉重的棺盖压在心头。

暂歇。但寒意和麻木感如同附骨之蛆，沿着血管神经缓慢地、坚决地向全身蔓延。意识在疲惫和低温的侵蚀下如同漂浮的薄冰。他蜷缩在巨大的锈蚀管道与冰冷水泥地面的夹角狭缝里，背靠着粗粝的墙壁，每一次吸气的白雾都带着濒死的浑浊感。

手指在极度的冰寒中几乎失去知觉。他颤抖着摸向上衣内侧那个曾经缝在裤腰、此刻已被油污和血浸透的蓝布小油纸袋。指尖感受着那熟悉的韧性质感，还有那几粒在油纸深处硬邦邦的小疙瘩。药片。冰冷的，像冻结的毒药种子。他强忍着冻僵手指的麻木，撕开油纸裂口，用指甲抠出一粒。

白色的小东西。指甲盖大小。冻得像块小石头。塞进嘴里。牙齿冷得生疼，艰难地碾磨着。粗糙的粉末在口腔里弥散开一股工业甜味和刺鼻的苦涩。唾液迅速分泌又迅速被粉末吸干，喉咙被粗糙的药粉梗住，引起剧烈的呛咳。他拼命压制着咳嗽的欲望，每一丝气息都牵动着左肩那片沉重的冰麻区域。胃袋如同一个空置的冰冷容器，对这点微不足道的刺激毫无反应。饿。刻骨的饥饿感如同被激怒的野狗，在虚弱的胃壁内侧疯狂啃噬。

黑暗中，他死死地攥紧剩下几粒药片。指缝间粘腻冰冷，是油污和汗水的混合物。药片冰冷的边缘硌着掌心虎口那道早先结痂、又被撕开的老伤口。这微不足道的触感，此时竟成了维系意识的唯一绳索。

咚！

石蛋突然猛地在他胸骨下方狠狠震动了一下！剧烈的撞击感！如同一块沉重冰冷的石头在胸腔里弹跳！小山猝不及防，喉咙一甜，强行压制下去的咳嗽猛地冲开封锁！剧烈的呛咳让本就脆弱的身体剧烈痉挛，眼前瞬间被咳嗽引发的泪水模糊！同时，左手紧攥的药片有几粒不受控制地从指缝滚落，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，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嗒声。

为什么？！

他惊怒交加，肺部灼烧般疼痛！这东西不是能量耗尽了吗？！

震动没有停止！咚！咚！咚！ 一次比一次清晰！一次比一次有力！冰冷的撞击感疯狂叩击着他的胸骨！每一次沉闷的震动都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心房！痛！窒息！这突如其来的“复生”带着无比清晰的、非人的意志！它不是为了提供热量！是……在驱逐？！驱赶着他！离开这个暂时的庇护所？！那坐标！它必须让他抵达那个坐标！

愤怒和巨大的恐惧混合着呛咳的窒息感，几乎要将他逼疯！他用手背抹去口鼻处咳出的咸腥血沫和眼泪，死死咬着牙！冰冷的石蛋像一颗嵌在胸腔里的异种心脏，用撞裂骨头的力量催促着他！坐标！坐标！坐标！

身体被这股无法抗拒的蛮力裹挟着，如同牵线木偶般，重新开始挪动。剧痛？麻木？饥饿？此刻都被这冰冷强大的意志暂时强行压制！爬出管道下的缝隙。风雪裹挟着更刺骨的冰粒子迎面扑来。他拖着半边麻木冰冷的身体，像个严重中风患者，右腿痉挛着、踉跄地支撑起身体的移动，左脚几乎是被动地拖行在泥泞的雪地上，在身后留下一道扭曲断续的深沟痕迹。每一步踏在冰冷的地面，都像是踩在针尖上，冻僵的肌肉在拉扯中发出无声的哀鸣。左肩的麻木感已经蔓延至整个左上肢，甚至开始向上侵蚀肩颈连接的区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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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厂区的轮廓在风雪中变得更加诡谲。巨大生锈的天车轨道在空中勾勒出狰狞的网格阴影。破败厂房的窗户如同被挖掉眼珠的黑窟窿，无声地凝视着在它们脚下蹒跚蠕动的渺小身影。坐标的方向……直指厂区最深处一幢如同巨大墓碑般矗立的四方混凝土建筑。它像一个死气沉沉的方形水泥盒子，墙体斑驳发黑，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，除了底层几扇焊死的铁门上方的几个黑洞般的破窗，其余部分毫无开口，冰冷而封闭。配电站与这里相比，简直算是“温暖”的所在。